凡煙小說

☆、以前的事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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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正安是個很善於隱藏情緒的人,即便警方通知的是他女兒的死訊,他的表現也沒有太過歇斯底裏。

許正安早年投身鐘表行業,如今在市中心的購物廣場有一家價值不菲的商業門店。他和陸蕊相差十歲,當初陸蕊是演藝圈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出道的第一部電影就取得了不俗的票房。許正安早年有一段很不愉快的婚姻,離婚之後一直清心寡欲,直到在一次朋友間的小型聚會上遇到陸蕊,喜歡她人美聲甜氣質好,才由此展開了長達一年的求愛攻勢,最終俘獲了佳人的芳心,再度娶妻生子。

陸蕊懷孕之後便慢慢淡出了演藝圈,準備專心在家相夫教子,誰料二人的女兒許嘉柔一出生就被檢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夫妻二人帶著許嘉柔到處求醫問藥,今年冬天原本是要進行第二次矯治手術的。

許嘉柔一直是許正安和陸蕊的掌上明珠,二十天前在度假村失蹤,許正安最開始以為是綁架勒索,擔心一旦報警驚動了綁匪再讓綁匪撕票,所以在發現女兒失蹤之後並沒有立刻報警,而是在過了將近一天之後,並沒有如意料之中的那樣接到綁匪的電話,才把這件事通知給了警察。

沒想到等了大半個月,等來的卻是女兒的死訊。

陸蕊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就已經哭暈過去。許嘉柔繼承了陸蕊的好相貌,是個十分漂亮的女孩兒,今年剛滿十三歲,是和許依依就讀於同一所初中的新初一學生。不過因為暑假快結束的時候忽然心臟病發,住院了一段時間,再加上原本決定這個冬天要進行第二次矯治手術,許正安就以生病為由給她辦理了休學,並沒有讓她到校上課,更不要說參加這次的農家樂秋游了。

許嘉柔二十天前失蹤,從屍體狀況推斷的死亡時間是在半個月左右,也就是說許嘉柔失蹤後沒多久就已經遇害了。許願作為法醫的職責是驗屍,通報死者情況並不是他的分內之事,而且許嘉柔所遭受過的一切,對愛女如命的夫妻二人恐怕又是一次沈重的打擊。許願不是太會安慰人,現在這個時候說什麽我們一定會抓住兇手對這夫妻二人恐怕也沒什麽意義,安撫情緒和錄口供的事情自有別人去做,許願一時之間倒成了最清閑的人,索性回去繼續看那八具骨架。

那八具骨架的年齡大致都在十二歲到十五歲之間,四男四女,死亡時間初步判斷都在一年以上,都是和許嘉柔差不多大的孩子。許願想到這裏就覺得心裏不舒服,至少已經有九個孩子無聲無息地被人殺害,那八具屍骨上又有脊椎斷裂的痕跡,再從許嘉柔的死狀推斷,很難想象那另外八個孩子又曾經遭受過怎樣的對待。

是有什麽樣的深仇大恨……還是具有某種偏執傾向的變態殺人狂?

許願又擔心起許依依的處境來,還有那個和她一起失蹤的男孩兒張小北,他的父母似乎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趕過來。

但許願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尤其是那八具屍骨組成的詭異圖形,他越覺得眼熟就越肯定自己一定在哪裏見過,但就是怎麽也想不起來。

那邊對許正安和陸蕊的詢問已經結束,有人安排他們去休息,裴森讓人把他們都叫過來開會。

許願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又簡單解釋了一下許嘉柔屍體的狀況,窒息致死,包括她頭、背部和胳膊曾經受到重物的擊打,從牙齒的松動和面部淤血也可以判斷出她曾遭受嚴重的毆打。以及身體右側的切割傷,切割的痕跡非常平滑,許願大致判斷了一下,造成這種傷痕的兇器至少包括以下幾個特征,很薄並且鋒利,有一定的面積大小,而且還具有一定的柔韌性。

裴森道:“前兩個我倒明白,後兩個怎麽說?”

許願道:“痕跡以及傷口深度的判斷,還有一些著力點……”覺得不是那麽容易解釋清楚,隨手拿了桌上的一張A4紙比劃了一下,“裴科你看這個紙的邊緣就很鋒利,被紙割傷手的經歷大家沒有過也見過吧?屍體上的傷口一氣呵成……要是匕首之類的比這個效果還差點兒。類似於紙張一樣的東西,但是面積絕對比紙要大……”

鄔小蔓道:“那是什麽東西?”

許願道:“我也不清楚……但至少不是水果刀匕首這類的,斧子也不可能,柔韌性很好的鋼鋸……倒可以找找看,不過我也不確定。”

鄔小蔓道:“啊。”

裴森道:“她父母那邊呢?賀勳?”

賀勳隨手翻了翻手裏的筆記本,道:“大致情況你們也清楚。許嘉柔失蹤一天後許正安才報了警,當時警察也調取了度假村周邊的監控錄像,和這次差不多,也是沒有發現許嘉柔的蹤跡。度假村那邊的攝像頭還有安保設施比農家樂完善不少,所以當時負責這個事情的人還一度以為許嘉柔並沒有離開度假村,可能只是因為貪玩躲起來了,或者是心臟病突發暈倒在什麽地方,找了很久。”

殷浩道:“和這次一樣。”

賀勳嘆道:“差不多。”

鄔小蔓道:“那他們家裏有沒有什麽仇家?”

賀勳道:“這不好說。許正安生意往來很多,坑過別人也被人坑過,這範圍也太大了。況且還有可能真的就是綁架,但出了什麽意外讓綁匪在沒聯系許正安的情況下就選擇了撕票。至於陸蕊,她息影多年,人際關系比許正安簡單一點兒,多是以前做演員時的朋友,並不難查。”

裴森又問許願:“另外那八個呢?”

許願道:“四男四女,年紀基本都在十二到十五之間,死亡時間初步估計都在一年以上,傷痕與許嘉柔屍體上的類似。更具體的還需要回到現場根據環境進行測定,說實話這個我不太在行,真要測的話我建議你們去A市市局找何叔……就是何其昭。”

裴森道:“那小蔓去查一年以上的失蹤記錄。”

賀勳道:“是連環殺人案?”

鄔小蔓道:“變態殺人狂,死了的這女孩兒和失蹤的那女孩兒……許願,失蹤的那女孩兒是你妹妹?”

許願道:“嗯……我爸和我後媽的女兒。”

鄔小蔓道:“哎,許願,別怪我提這個。其實現在已經能大致總結出兇手的殺人偏好了,年齡在十二到十五之間,男女比例倒是差不多,而且有虐殺傾向。按照咱們這次發現的屍體數量,很有可能還有收集癖,不然他堆在一起幹什麽。老馬那邊有消息嗎?”

裴森道:“還沒有。那就按連環殺人案查著?”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殷浩卻忽然開口道:“我覺得也有可能不是。”

鄔小蔓道:“怎麽說?”

殷浩道:“我只是覺得許嘉柔在某些地方和許依依一樣。第一是年齡,這沒什麽可說的,又在同一所中學,父母年齡都相差大概十歲。而且他們的父親都離過一次婚,他們的母親都是他們父親的第二任妻子,還有一點就是她們都姓許。”

許願愕然道:“你是說……”

殷浩繼續道:“我只是想到這種可能。如果兇手一開始的目標就是許依依而非許嘉柔……”

裴森接口道:“那就是兇手弄錯了。許依依和許嘉柔的情況類似,兇手可能一不小心把許嘉柔當成了許依依帶走,後來才發現許嘉柔並不是他們的目標。之後兇手害怕許嘉柔指認,幹脆殺人拋屍,這一次帶走了許依依。”

鄔小蔓道:“許依依的家庭情況很普通,那就不可能是為了勒索贖金的綁架。許願,你爸跟人有仇?”

許願道:“……我爸媽離婚之後我跟我媽,我爸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賀勳道:“那也該問問你爸。”

許願道:“唉……問吧。”

裴森道:“但從手法上來看,許嘉柔的死和之前的八具屍體在手法上類似,不能排除是同一人所為。”

鄔小蔓道:“那同時也往連環殺人案的方向查,再等等老馬的消息。”

裴森道:“行,那這麽辦。殷浩跟特警隊那邊兒熟,找許依依和張小北就讓他去,我去查許樾南和竇明純,賀勳你再去查查許正安和陸蕊的交際圈,小蔓去查失蹤一年以上的失蹤人口資料,許願你去聯系法醫那邊兒的人,我倒想知道這裏頭有什麽門道沒有。”

大家道:“行。”

會議結束,大家按照裴森的指示各忙各的。

許願和殷浩一起走出臨時辦公室,許願道:“那依依的事兒……”

殷浩道:“我知道。”

許願道:“那你也小心點兒,我覺得這次的案子不簡單……有種很奇怪的感覺,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殷浩道:“怎麽了?”

許願道:“你看過那八具屍體剛挖出來時候的照片麽……我總覺得那形狀像在哪兒見過,讓人覺得挺不舒服的,但就是想不起來。”

殷浩道:“事情可能不一般,等馬叔回來再看看,他不是會招魂麽。”

許願道:“我覺得他這次可能招不到魂了……”

許願本來只是那麽隨口一說,馬梓遠在這方面卻真的是失望而歸。現場當然招不到九名死者的魂,後來他只一心專註於那八具屍骨離奇的擺放。

馬梓遠道:“這種頭腳相疊的擺法兒堵死了死人離魂的通路,魂散不出去,也投不了胎,那怨氣就大了。再加上整體又呈一個五邊形的環狀,這些人又都是被害死的,生前有怨,怨氣就越積越多了。這肯定不是普通的殺人,正常人沒這麽幹的,也不懂這麽多門道。咱們這次怕是遇上個行家了。”

事件已經從兩名學生無故失蹤上升到了連環殺人案的程度,而且已確定的被害人數已經達到了九人,這無疑已經是一個相當嚴重的案子了。再加上老馬的那一番說辭,裴森立刻緊張起來,所有的人幾乎都是立即行動。

殷浩連夜開車去了A市聯絡特警隊,準備進一步擴大搜索範圍尋找許依依和張小北的下落。鄔小蔓則片刻不停地篩查著失蹤人口記錄,裴森則將電話打到A市市局,請求何其昭協助驗屍。出了這樣的案子何其昭當然也坐不住了,當即安排了車過來這邊。賀勳去查許正安和陸蕊,許願想了想,找到裴森,跟他一起去找暫時安置在農家樂的許樾南和竇明純。

農家樂的夜晚十分安靜,許願跟著裴森走入職工宿舍樓,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似乎看到一只白底黑斑的貓靜靜地蹲在陽臺上,正動也不動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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